
1951年6月18日的北京,中南海上空闷雷滚过,湿热像棉被一样罩在人们头顶。警卫员端着一叠油印稿快步穿过永福堂的回廊,掀帘进入西厢。“胡主任,少奇同志让您再过一遍最新意见。”这一声汇报配资平台资讯,为后来那场关于署名的小风波埋下了伏笔。
胡乔木此时刚动完胃穿孔手术不久,人坐在藤椅上,脚下木盆泡着凉水,袖筒挽到手肘。他把油印稿压在膝头,红蓝两色铅笔轮番上阵,密密麻麻标注。手术刀留下的痛感没能阻止他的思路——《中国共产党的三十年》必须赶在七天内定稿,因为全国各地都在等材料,国外同志也在催译文。
稿子从5月末动笔,6月初出清样,刘少奇先后改了三遍,划掉的、增补的,足足480多处。有意思的是,越改越像刘少奇自己常用的论述风格,可骨架依旧是胡乔木的,那种刚劲收敛的笔调一眼能识。
同日夜里十一点,毛泽东批阅完送审本,提笔写下十二 个字:“以胡乔木名义,立即见诸《人民日报》。”第二天上午,工作人员把批示送到胡乔木手里。他愣了半晌,自言自语:“这下可麻烦,我怎么向少奇同志交代?”
秘书室灯光昏黄,大家都听见这句话,却没人接口。半小时后,毛泽东的电话打进来,“署名的事不要多虑,少奇那里我去说。你呀,安心把校对收尾。”声音洪亮,透着一股笃定。胡乔木只应了一声“是”,电话那端轻轻放下听筒。
到底为何要用胡乔木个人署名?外界很少知道前情——5月底,中共中央政治局讨论建党三十周年宣传方案时,马列学院曾建议用集体名义发表长文,伯达提出担忧:集体署名会冲淡权威性。刘少奇倾向折中,用“马列学院”名义。可毛泽东认为,一部三十年党史,需要一个写作者承担理论逻辑与文风整体,不宜匿名。于是,胡乔木成了最佳人选。

话虽如此,胡乔木的顾虑不只是“名与实”。刘少奇在通稿里添加了不少关于工人阶级核心作用的段落,而毛泽东修订时,又加深了农村包围城市的经验总结。两位领导人的侧重点不同,最后却都落到他的署名上,分寸拿捏之难,可想而知。
19日,人民日报社连夜排版。为了让版面更具冲击力,排字工人把十六开样纸换成了对开整版,标题下端特意空出半行,显得庄重。新华社同步编制播音稿,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准备22日零点整点播发。随着电报线路逐段打通,哈尔滨到昆明都收到排期表。
20日下午,一阵微风送来久违凉意。胡乔木坐在来福堂门口,翻看最终打样。几位青年编辑围过来,有人小声问他:“胡主任,您最担心什么?”胡乔木合上校样,道:“担心写得不够客观,历史一旦定稿,就像钉进木板的铁钉,再拔可就难了。”
22日清晨,人民日报头版刊出《中国共产党的三十年》署名胡乔木。广播里男播音员低沉的嗓音回荡:“在马克思列宁主义指引下,中国共产党走过了三十年光辉历程……”各省市委紧急通知,组织干部夜读。短短两日,人民出版社首批十万册单行本售罄,上海商务印书馆主动请缨加印英文版。
不久,苏联《真理报》全文转载,并注明“毛泽东主席亲自审定”。斯大林见报后向毛泽东打来专电:“乔木同志是何许人?”毛泽东回电一句:“中国的马克思主义者,年仅三十八岁。”这一回信,直接把胡乔木推到国际舞台中央。
然而,署名事件的余波仍在党内小范围发酵。几位中央委员悄悄议论:刘少奇改了那么多,为何不用联合署名?7月初的一次会议上,刘少奇笑着澄清:“文章署谁名都行,关键是让同志们学到东西。”态度大气,旁人也就闭口不提。事实证明,署名只是表象,核心是如何通过党史教育遏制干部队伍里滋生的骄娇二气。
紧接着八月召开的全国宣传工作会议,胡乔木作了长达九十分钟的报告,引用文章中的段落作为案例,强调以史为镜、防微杜渐。他站在讲台前,呼吸略显急促,医生嘱咐勿久立,他偏偏不肯坐下。与会者那天记下一个细节:讲话完毕时,他悄悄用手帕按住腹部,湿了一片。
胡乔木此生最看重的是两件事:一是给党写史,二是系统总结毛泽东思想。前者以《中国共产党的三十年》为开端,后者在九十年代初终于动手,可惜因病未竟全功。1992年3月,他对身边人说:“三十年那篇文章,算勉强对得起组织,别的稿子还欠着。”话音平淡,却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今天再翻那篇五万字的长文,字里行间仍能嗅到当年纸墨与冷汗混杂的味道。短短一周成稿,三日三审,几番斟酌,几番推敲,终成定篇。署名风波固然在史书里只占两行,却让后来的写作者明白一个朴素道理:责任与荣耀,总是绑在一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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